有一次,和阿捷約好一起吃飯,結果他醫院臨時加班,他忙起來就忘記跟我約好的事情,我在外面等了半小時等不到,我就回家了。 

  事後,大概到那天晚上他下班才想起這件事情。他很緊張,打電話給我,但我睡著了,沒接到電話。醒來之後才看到五通未接來電,我才回電給他,他那時也在睡覺,但他說一聽到電話聲就清醒過來,見到是我打的就趕緊接起。 

  我這邊的確幾乎沒響幾聲對方就接起電話了。 

  他連忙跟我解釋是加班不小心忘記了,我還想了好一下,才知道他在說什麼事情,我根本不介意他爽約,我那天自己吃完飯,知道他也許是加班吧,所以就回家了。 

  這次的狀況雖然很想像上次那樣完全不在意。但總覺得哪裡怪怪的,是因為昨晚見到了那個人嗎? 

  不過不管怎樣。我還是相信阿捷。反正有事情他會說清楚。 

  雖然有點被潑冷水的感覺…… 

  但既然晚上沒事了。還是回家一趟吧。 

  如往常的公車路線,轉搭捷運,這些景象和平常完全沒有不同,我無感地坐在車廂內,左前方是一群高中女生,我感覺到那邊一直有視線過來,這是常有的事情,以前還會懷疑是不是臉上有東西,後來就見怪不怪。 

  走出捷運站之後,人變少了,我慢慢地走著,還在思考阿捷為什麼會無緣無故取消,拿出手機,再次開機,還是覺得怪怪的,傳封簡訊嗎?還是再打電話給他? 

  還沒想好,手機又響了,阿捷打來的,我接起電話之後,才明白是怎麼回事。 

 

  「喂,媽!阿捷出車禍,我去醫院一趟,晚上真的不能回去啦。蛤?沒事啦,都只是外傷。抱歉啦,掰。」 

  我快步走回捷運,回頭望了眼家的方向,打電話跟母親報備一聲,隨即趕往醫院。 

  「上班時間居然出車禍?」我站在床邊,看著那躺在床上對我苦笑的人。 

  醫院急診室人來人往,警察、滿臉疲倦的家屬、護理人員,穿梭在一行行並排的床之間,大家臉上都掛著嚴肅的表情,阿捷也是滿臉疲倦,頭髮亂了,手上繞著白色繃帶,腳踝也纏著繃帶。 

 

  「騎車出去買點東西。」他輕輕說著,然後指著床邊的椅子,「坐啊。」 

 

  我無奈地嘆口氣,看了一眼隔壁床的人,母子吧?老奶奶躺在床上打點滴,兒子坐在一旁看著母親,拉拉棉被,叫母親休息,然後也跟我一樣,目光望著四周的人,大家都一樣,眼神有點徬徨。 

  騎車右轉時,差點撞到直行的路人,阿捷為了閃避對方結果滑倒。對方要過斑馬線,是阿捷紅燈右轉才會出事,車速不慢,阿捷趴在地上好一下子才勉強爬起來,車子滑到一旁撞上電線桿,也不能騎了,差點被撞的那人幫忙打電話叫救護車,……總之都是自作孽。 

  打電話給我時,正在等救護車,情況有點混亂所以暫時沒解釋,到醫院等看完醫生之後才又打電話過來。 

  醫生說有撞到頭,所以要留下來觀察一個晚上,沒什麼情況再離開。不過他精神不錯,腦袋也蠻清楚的嘛。 

  現在是晚上七點四十,我看看牆上的鐘,又看著躺在床上的人。 

 

  「騎車發呆?」聽他講完之後,我問道。 

  「想事情。」 

 

  「喔。」 

  「嗯。」 

 

  「要吃什麼嗎?」 

  「排骨飯。」 

 

  我起身,手突然被抓著,我轉頭看他,「幹嘛?」 

  他看著我,停頓了好一下,「再一杯綠茶。半糖。」然後放開我的手。 

 

  提著晚餐回來,護士正好在他床邊量血壓,我走過去看他,護士看了我,「你是病患家屬嗎?」 

 

  「呃,朋友。」我看著那純白的護士服,頭髮盤起來,帶著口罩,只見一雙眼睛望著我。 

 

  「他今晚要留院觀察喔。有任何狀況請到護理站。手和腳都只有擦傷,沒有傷到骨頭。」例行性地報告,語氣相當公式化,講完後又推著那血壓計到隔壁床去。 

 

  阿捷吃便當,我坐在一旁發呆,也被醫院的氣氛感染了吧,一種徬徨的感覺。他用完餐之後又躺回去,我幫他蓋好被子,叫他休息一下,像重複剛剛隔壁床那對母子的動作一樣,我坐在床邊,視線不自覺地飄向了其他的床。 

 

  「欸。」 

  「什麼?」 

 

  注意力拉回原本床上的人,那雙眼望著我,猶豫著要說什麼的表情。 

 

  「幹嘛?」我不耐煩地催促了一聲,有什麼事情嗎? 

 

  「你……有去找過那位朋友嗎?」 

  「蛤?」我愣了愣,那位朋友?「當然沒有啊。欸?你幹嘛?懷疑我喔?」 

 

  「沒想過去把他找回來嗎?」 

  「幹嘛又提這個?」 

 

  「我也不知道。」

  「那你幹嘛?」提到曾子欽的事情,心情不由得煩躁,語氣也變得更不耐煩。

 

  「今天一直在想這件事。」

 

  他沒受傷的右手,伸進棉被裡頭,大概是要從口袋拿什麼吧,果然,沒多久他拿出一張紅色紙片,被摺得小小的足以裝進口袋,他拿給我。

  我打開來看,厚厚的紅色卡片佈滿摺痕,大概是被揉成一團,然後又攤開,最後被小心翼翼摺起來的樣子。上面是一對不認識的名字,紅色喜帖中間放著一張照片,男女都穿著白色的禮服,頭和頭緊緊靠在一起,含蓄的笑容掛在臉上,很幸福的樣子。

 

  「昨晚收到的。」

  「嗯。」昨晚在門口撞到的那個男人,就是照片中的男主角。

 

  「這張喜帖對我而言沒有什麼意義,他已經過去了。我在意的,是現在,在我眼前,我最喜歡,最愛的這個人。」他手輕輕蓋上我的手,「喜歡,變得很喜歡,非常喜歡,到很愛很愛。第一次見到你時,你氣得像要殺人一樣。誰也不理,甩頭就離開。第二次見到你時,心想,就是你了。」

  我靜靜地聽著,四周的吵雜都與我們無關,阿捷的聲音還是一樣,平平穩穩,相當舒服。

 

  「表達情感的方式有很多種。我很矛盾。很想獨占你,把你全部變成我的。所以很忌妒你那位朋友,非常不希望你去練球,也討厭跟你告白的人。但是很喜歡你,所以希望你可以好好的,希望你不要難過。」

  我低著頭。

 

  「你對我也非常好,雖然偶爾過於客套,讓我有點受傷,『難道我們的關係只能這麼客套嗎?』,但你就是這樣,對誰都很好。」

  「我真的很喜歡你,所以我非常期待今晚,會是個美麗的夜晚,我想要如何如何溫柔地擁抱你,在腦中演練過無數次。但是,真的很喜歡你,雖然我知道我絕對不是會讓你後悔的選項,……。」

 

  阿捷的手稍稍收緊,那隻手一直都很溫暖。

 

 

  「一直看著你,我終於明白那時我離開他之後,他是什麼模樣,是如何悲傷。」

  「……」

 

  「可是我更懂的是,那位朋友的心情。是如何期待,你追上他。」

 

  追上他?

 

  「你撞壞腦袋嗎?」

 

  「沒有。」

 

  「我叫醫生來幫你檢查檢查好了。」我站起身,手卻被抓住,我用力甩開。

 

  「我說我沒事。」

 

 

  「你百分之兩百是撞壞腦袋才會說出這種莫名其妙的夢話。」我轉身又要往護理站去。

 

  「蘇燦賢。」他語氣強硬地叫了我的名字,逼得我停下腳步,然後他又說了一次,「我沒事。」

 

  我回過頭,走回他床邊。

 

  「你喜歡我嗎?」我問。

 

  「喜歡。」他握著的手,慢慢坐起身。

 

  「你剛剛的意思是叫我回去找曾子欽嗎?」

 

  「……」他目光稍稍一轉,看著我,然後微笑,「對。」

 

  「……你喜歡我嗎……?」我頹喪地垂下肩。

 

  「這個問題,我也想問你。」

 

  我抬頭看著阿捷,我喜歡、我喜歡、喜歡……如果我可以馬上就說出來,我當然喜歡你啊,那問題就解決了。可是……

 

  「是你說可以幫我忘了他啊……」從那句話開始,我的心就改變了。

 

  「告訴你實話,忘記很難。」那語氣突然變得強硬無比。

 

  我抬頭,只見一雙悲傷的眼。

 

  「哪有這樣的……」我抽開我的手,後退一步,「那我算什麼啊?你也好,子欽也好,你們……都在幹嘛啊!」身旁有視線注意我們這兒,但大家都不敢直視,只是偷偷打量,「我的感受呢?我的努力咧?很蠢嗎?」

 

  「回答我,你還喜歡他嗎?」

 

  我……

  我沒回答,不甘願瞪著他。胸口好緊。

 

  子欽的文章就像他的人在眼前一樣。他愛喝的熱綠茶變成我冬天常喝的飲料。他舒服的笑臉是我最習慣的存在。他整個人就是我的支持。沒了他時,我都不知道怎麼去上課了。

 

  「那我的心情呢……我那麼認真,很認真要喜歡你,很認真跟你在一起,……我只是……」

 

  「你很認真也很努力啊,沒人忽略,也許是方向有點搞錯了,趁著還有機會,重新了解自己再調整一次方向,你會做得更好啊。」

 

  這太蠢了。我明明就是要當個零號。現在卻告訴我,我要調整方向去追另一個零號。這太蠢了,我明明想要得到擁抱溫暖,卻還是要調整方向去擁抱一個比我矮小的傢伙。這太蠢了,我明明、明明……

 

  「……為什麼要這樣……繼續維持下去,有一天我真的會忘記他啊,我真的會忘記……」

 

  「因為愛。」

  「不好笑。」

 

  我伸出手,輕輕摟住面前的人,小心翼翼地不要碰到他的傷處。

 

  「你叫我去。我就不會再回來了喔。」

  「我知道。」

 

  「求我還是挑逗我,我也不回來了。」

  「彼此彼此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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官官居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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