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晚睡得很不好,但仍半夢半醒地掙扎了一整晚,清醒時是早上六點。坐起身,空白了幾秒的腦袋隨即又被昨晚的事情給佔據,我抓抓頭,想這些是沒用的,決定爬起身整理自己,曾子欽要走讓他走,他總會回來的。 

 

  沖個澡換套衣服,躺回床上不知道要做什麼,這時間睡不著,阿捷應該正在熟睡。 

 

  『昨晚曾子欽跟我告白』我傳簡訊給阿捷。 

 

  出乎意料,電話隔沒一分鐘就響起,我看看手機,一瞬間腦中想的是曾子欽打來的嗎?事實上,顯示的是阿捷來電。 

 

  「真早。」我語調輕鬆。 

  「情敵表態,就算在睡夢中也要努力清醒。」阿捷剛睡醒的聲音低低的,不像平常有點開玩笑的輕鬆語氣。 

  想像一下,睡夢中收到這樣的簡訊,也許還會以為是夢。但努力讓腦筋清醒一點後就發現手上的手機是真的,那心情應該不會想開玩笑,尤其睡眠時間還不到四個小時。 

 

  「喔。」 

  「嗯。」 

 

  「然後呢?」 

  「嗯……」帶著一點點的鼻音,他沉吟了好一下,「不知道。想著『事情大條了』就趕快打電話過來。」 

 

  「擔心什麼嗎?」 

  「嗯……」像剛剛那樣,他又停頓,比剛才停頓得還久,「『我喜歡你』,他這樣說嗎?」 

 

  「對啊。」 

  「那你怎麼回答?」 

 

  我翻個身,原本趴著的姿勢讓手有點麻,躺著把手機放在耳邊,靜靜閉上眼,昨晚我怎麼回答呢…… 

 

  「喂?」他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,我睜開眼,頓了頓。 

  「你猜?」 

 

  「你沒有接受。」非常認真的語氣。 

  「你真有自信。」我低笑,「萬一我喜歡曾子欽咧?」 

 

  那瞬間,很短的一瞬間,就不到一秒鐘的時間,我竟覺得這句話如果成真也不錯,但我迅速回過神,因為電話那端的人沒有笑,他的沉默讓我瞬間慌了。 

 

  「喂,開玩笑啦。」 

  「哈哈,緊張嗎?」 

 

  原來只是在尋我開心。 

 

  「那他呢?」 

  「哭著跑走囉。」我佯裝輕鬆的語調,這話題不適合繼續聊下去,很不舒服的感覺。 

 

  「很傷心吧。」 

  「我不知道讓多少人為我流淚了。」 

 

  「你臉皮的的厚度也不輸我嘛。」 

  「承讓承讓。」 

 

  「那,今天要做什麼才能轉換一下心情?」 

  我笑笑,「幹嘛?你不用上班嗎?」記得他排休是下週的事情。 

 

  「我臨時請假。今天什麼事情都不想做。」我沒問他為什麼,他就接著道,「昨晚那個男的是前男友。」 

 

  我想了想,啊,「花襯衫嗎?」

 

  「是啊。他來找我。」

  「喔。」

 

  「大概是說想復合之類的,說原本有個交往的女朋友,不過怎樣都覺得不習慣,覺得很想念我。隔了兩年了才說這種話。」

  那應該會覺得有點生氣吧,為什麼不一開始就這麼清楚表態,女人不行,只希望和自己在一起呢?為什麼要浪費時間去找別人,然後才恍然大悟,原來有多麼愛對方啊!

  「你有揍他一頓嗎?喔,你們店裡不可以打架,不然會被丟出去。」

  他哈哈哈地笑,「或者會被帥氣店長給拐走。」

 

  「那要私下幫你解決一下嗎?這方面我也知道一些門路……」無視帥氣店長的自戀,回到剛剛的問題。

 

 

  「不。我說得很清楚了。拒絕。」

  「嗯。」

 

  真多事情。我腦中轉著,他前男友和我的好朋友。兩個人湊在一起好了。

 

  「我看著他,怎麼都想不起來以前為什麼愛他。雖然想起分手的場景還是覺得心裡頭不太舒服,但喜歡的情感已經消失。只想著,剛剛在吧檯打瞌睡的傢伙怎麼還是那麼可愛,傻愣愣的樣子,應該留你在休息室,不應該放你回家的。」

 

  就是說啊,你不應該放我回家的,就什麼都不知道了,就不會聽到曾子欽告白什麼的,……但我真的不想聽到曾子欽告白嗎?

 

  「喂?睡著了?」

  「阿捷,我要回家一趟。」

 

  「嗯。」

  「介紹你給我爸媽認識。」

 

  「……」

  「我爸媽不介意同性戀。我很久沒回家了。」我停了一下,阿捷沒回應,「我媽其實不算是我媽……」我又停住,不想提這些。

 

  「好啊。」似乎整理出頭緒了,「醜媳婦總要見公婆。」

 

  掛掉電話以後還是睡不著,超過六點半了。我翻個身跳下床,站起來伸伸懶腰,去打打電動轉移注意力好了。

 

  像以往那樣拿著我手邊的備用鑰匙打開曾子欽的門,當然如平常一樣那房間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那張空床,不,和平常不一樣,那張空床……是空蕩蕩的,連個床墊都沒有的空床。

 

  我把門推到大開,門後似乎有東西卡著,往門後一看,是一個大布袋,曾子欽平常用來裝行李用的,綠色直條紋布袋。

 

  我跨進那房間,把門關上,電視前的遊樂器不在,書櫃是空空的,只有那組音響還好好地在床頭櫃上,但床頭櫃上的鬧鐘、還有小夜燈都不見,除了剛剛那包行李袋,箱子整齊地疊放在床邊,看來所有的東西都在那些箱子裡,用膠帶封得死死的箱子。

 

  只留下一個小小的空箱子,那空間就是留給音響的,箱子裡頭還可看見當初用來保護音響的保麗龍墊。

 

  昨晚曾子欽沒有回房間,他離開以後我還有開門幾次往外探,燈都是暗的。若是半夜打包,不可能不開燈……所以是早就打包好的。

 

  我站在房間正中間,空蕩蕩的房間,明明東西都還在,只是位置改變了,全部都收集在那些箱子裡了,是箱子的關係讓人覺得好像什麼都消失了嗎?

 

  曾子欽也消失了。如果我拆開箱子,會找得到他嗎?

 

  我慢慢移動腳步,坐到那空床沿。

 

  這是該輕鬆一點的事情嗎?至少以後不會再那麼尷尬了。

 

  這次的事情和三年前完全不一樣。三年前我們彼此都還不認識,曾子欽的告白像是認識的一個開端一樣,從此才開始真正了解彼此。

 

  隔了三年他又一廂情願地說了一次他喜歡我,然後自顧自地打包。

 

  曾子欽啊曾子欽。

 

  你的臉真的很漂亮,單獨的雙眼、鼻子、嘴巴,也許很平常,但組合在一起,在你那張臉上,在你那細嫩的皮膚上,就讓人覺得看了真舒服。

 

  我對你的好感好像就是由無限的羨慕堆疊,很在意你的目光,因為很想得到你的肯定,讓你發現我也可以有不錯的表現的,交個不錯的男朋友,跟你一樣被人擁抱著,被人疼愛著。

 

  完成一切之後,卻覺得和想像中不太一樣。

 

  我以為的,你的讚美,你的祝福,你的支持,像以前那樣邊罵邊幫我,什麼都沒有。我沒想到的,你的告白,你的心意,你的離開,席捲而來。

 

  讓你傷心真的很抱歉。

 

  如果離開能讓你比較不傷心,我再也不會出現在你面前。

 

  我把鑰匙留在那床頭,門關上,自動上鎖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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