洗完澡之後,出來已經沒有人了。 

  亂七八糟的床依舊凌亂,只是少了幾件衣服,是曾子欽不想等我洗澡,就自己先回家清理了吧? 

  床上亂七八糟的,幸好是沒沾上什麼東西……因為那些東西都噴在我身上還有留在他身體裡頭。 

  幹。 

  床上的衣服隨便掃到地上,抓起棉被裹著自己,在床上翻來翻去了好一下子,才滿身汗的打開棉被…… 

  回想起初戀、回想起以前暗戀的人,我一直都深深認為自己是一個零號,從沒懷疑過,就算我常常被認錯、就算我到現在還是孤身一人,我一直深信著上天會安排一個最適合的給我…… 

  是我觀念太老舊,認為做愛這檔子事還是留給比較重要的人比較好。 

  曾子欽當然只是玩玩,他喝醉酒了、他男人死了,我想他是寂寞的,他需要安慰。嚇跑了學長、又跟他發脾氣,似乎真的是我不太對…… 

  算了,讓他佔便宜,反正只是前面而已,要當炮友也不是什麼糟糕的事情,他也沒什麼病,做起來也算爽,別跟他計較了。 

 

  唔,一想起剛剛那檔子事情,是真的很特別的感覺,是我第一次做愛,第一次這樣進入別人,那種感覺好柔軟舒服……曾子欽的臉又痛又爽的表情是我從沒見過的……

  幹,我又硬了。這晚打手槍的幻想,都是曾子欽的裸體和做愛的畫面,我要收回前言,去他的曾子欽,我真的被你害慘了。

  *

  隔天,我到學校時,一路上感覺一直有目光跟在我身上。

  為什麼,大家都對我指指點點的呢?

  「學長,……最近學校有些傳聞,是針對你的性向的。」

  我挑眉,眼前是我們系上的學妹,臉上掛著很難言喻的表情,我從不會忘記我的粉絲有哪些,這傢伙也是花開燦爛版的版眾,她曾經來送過毛巾和點心。

  「什麼傳聞?」

  「學長您是同性戀嗎……」

  「喔,我是GAY沒錯啊。」

  學妹露出一個錯愕的表情,但也沒有預期中的那種大驚愕的反應,應該說是對於我這麼乾脆地說出來,感到有點不能反應吧。

  「那個……學長昨晚有上BBS嗎?」

  「沒有。我昨晚好累,睡覺。」

  「有人在版上貼了你的對話紀錄……」

  我愣了愣──是昨天那幾個傢伙。一瞬間火氣全部上來,圍觀的目光讓我感到漸漸有些刺痛。

  「所以學長真的是……零……」

  我想像得到,當我一個這麼帥的人說我是GAY時,週遭的人沒什麼反應,讓我很訝異。更訝異的是,他們在意的是我是上是下,是一是零,尤其是那麼可恥的對話紀錄被公開,我幾乎想像得到那些莫名奇妙的聲音是怎麼說的……

  就因為我這高壯的外表,我知道,是原罪。

  「喂,學妹,那些網路上亂來的東西你也信啊?」突然有個聲音插嘴,一隻手勾住我手臂,那聲音就是那麼耳熟、永遠那麼……可靠。

  「可是那帳號確定就是……」

  「帳號不會被盜嗎?」

  「但上面說的學長到現在還是單身的原因……」

  「欸,誰說他單身了?」那手勾得更緊了,我困惑地低下頭,那傢伙對我笑了笑。

  好的,現在全班的視線都確定在我們倆身上了,那傢伙的手搭著我的腰,再看了我一眼,我只好配合地搭上他的腰,讓我們倆看起來很親密。

  「所以說學長是……」

  「昨晚,你學長弄得我一直求饒。」說完,我馬上聽見全部的人倒吸一口氣的聲音,好像還有人小聲尖叫了吧。

  「呃……」

  「他沒帶套,我可以告訴妳那是什麼感覺。又粗又熱、又大又爽、活跳跳……」

  「呃呃、等一下……」

  「我跨坐在他身上,嗯、需要我實地演練一次那姿勢嗎?」

  「不、不用──」學妹臉都紅了,連忙搖頭,但還是不確定地又看了都不講話的我一眼──

  我瞧著學妹,慢慢地彎下腰,伸手摟住曾子欽、食指抵上他的唇,「你這多嘴的傢伙,說那麼多,我晚上一定要再懲罰你……」在他耳邊低喃著,用全部的人都聽得見的語調。

  然後笑笑地在他臉頰上香一個,全班都注視著我們,或者說我看到他們每個人眼睛都失去焦點──全部都瞎了?

  然後,我和曾子欽,在全班的目光下親暱地離開教室。

  *

  「幹!操他媽的!」一到沒人的地方,我髒話立刻飆了出來,「那幾個爛貨,搞這種陰招想整我?他媽的我不揍倒他們我就一輩子不畢業,當他們小弟!」

  「誰叫有人現實不好好過,去網路上找什麼虛擬情人?」

  「幹!你閉嘴!老子就是零號,怎麼樣?我連我是同性戀都大聲說了!憑什麼我要躲躲藏藏,憑什麼還要假裝跟你是情侶,憑什麼我要上你!?誰稀罕你屁股了,幹!」

 

  「少遷怒到我身上。」曾子欽身上的黃色外套,閃著從綠葉中透過來的陽光,他面無表情的模樣,讓人看了更火大。

 

  「不然你說啊,我剛剛到底為什麼要跟你假裝成情侶?為什麼老子想當個零號就不行?為什麼你就可以?幹,老子做錯什麼事情嗎?長得高、長得壯,是錯嗎?我討厭打籃球還要逼迫我下去打,是我的問題嗎?全世界的人都用自己的價值觀在活著,完全不用顧慮到別人的感受嗎?憑什麼我就要配合全世界的價值觀?你說啊!?」我一拳揮到大樹幹上,身體顫抖著,那一拳下去的疼痛讓我稍微理智些,然而曾子欽慢慢蹲下來,蹲在樹旁,頭低著,沒有任何回應。

 

  「沒有人規定零號一定要怎樣。那是你自己想太多。」他悶悶地說著,低頭在數螞蟻吧?

 

  「對!反正結論就是!我生在這裡!活該!活該讓全世界的人都整死!」拳頭再度用力撞上樹,痛感卻漸漸壓不下心中的火。

 

  「抱怨夠了沒啊!」他瞪著我,那黃色的合身外套顯得他的身體小小的,這是他的習慣裝扮,「天生改變不了的事情,就自己想辦法去克服!少在那裡說些屁話來抱怨!──我剛剛不過只是不想讓那幾個耍賤招的傢伙得逞才出口幫你,你要是不爽,你大可以告訴學妹──對啊,你是零號,但是不小心被一個零號給上了,所以暫時當一號,其實你很不想當一號的,你想當的是零號啊,那幾個學弟好壞喔,欺騙你的感情,還貼出對話紀錄!去當你他媽的了不起的受害者。」

 

  ……他說的完全沒錯,我遷怒,對於現實的不滿意,生出了一堆抱怨,濫用跟他的熟絡,發洩怨氣。

  一陣風吹過,我漸漸回過神。低下頭,緊握的拳頭慢慢鬆了。那看起來有點小的身體也頹然地放鬆下來。轉身,他要離去了。

  「曾子欽……」

  他沒有理會我。

  「曾子欽……」

  他愈走愈快,愈走愈快,往學校停車場方向走去。

  「曾子欽你腿比我短,你走得過我嗎……」

 

  那人突然狂奔。

  「曾子欽──」

  他沒回頭,我大吼,追到停車場的時候,他已經連人和車不見了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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官官居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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