官官居啾

 

 

BL小說，慎。

 

 

 

 

　　「老大，情人節這天你沒排休假喔？」

　　「不休，我情人就是相機了。」

　　「老大！你每年都是這樣回答耶──你該不會真的沒人要吧？」

　　「臭小鬼，你還不是每年都跟著我工作！」

　　「老大──你這樣揍學徒對嗎？」

　　這一天，每年的二月十四號，到了這一天他總會想起一些很久以前的往事。一年當中總會有幾天這樣特別的日子，勾起他的回憶。

　　讓他突然想起那些很久以前的事情。

　　＊

　　「吃飯，睡覺，打東東！」嘿嘿，戴眼鏡的男孩笑得狡猾，冷笑話掛在嘴邊一直重複著，「打東東！」

　　「白痴。」綽號為東東的男孩轉過頭不理他，這是他轉來學校的第一天，自我介紹時只說了自己名字叫做「李東烈」，馬上就有個戴眼鏡的男孩舉手問可不可以叫他東東──

　　他有些困惑，卻也點頭，然後那男孩就一直把「吃飯、睡覺、打東東」這句話掛在嘴邊，引得全班大笑，他自己則毫無表情。

　　這是第一節下課，男孩無聊的笑話繼續掛在嘴邊，騷擾著自己。李東烈不想理他，只冷冷地罵他白痴。

　　「嘿嘿，別這樣嘛，東東，我們當好朋友，好不好呀？」戴眼鏡的斯文外表根本是騙人的，男孩的腦袋鬼靈精的，總是在轉些惡作劇的想法。

　　「不要。」不喜歡這種過於開朗的同學，李東烈不理他。

　　「東東！」

　　李東烈不理他。

　　「東東──」

　　李東烈仍然不理他。

　　「東東、磨來磨去，東東、磨來磨去，磨來磨去……」

　　李東烈碰地一聲站起來，引得全班都轉過來看他，他有些尷尬，卻因為對方一直鬧惹得他很火，只能瞪著那個仍然在傻笑的眼鏡男孩。

　　「東東，我們好朋友好不好？」這下子好了，全班都在看他們，李東烈愈來愈覺得自己下不了台了。

　　「……好啦。」只能不甘不願地應聲好。

　　這是高二的第二學期，來到新學校的第一天，第一天上課，李東烈馬上交到一個新的「好朋友。」

 

　　那時候，是吳漢翔先來追李東烈的。

 

　　「東東，今天是情人節耶。」

　　「喔。所以呢？」

　　「我們兩個手牽手一起下課去合作社好不好？」

　　「不要。」

　　「好啦好啦──我覺得大家的表情一定會很好笑，走啦走啦──」

　　「不要。」

　　中午下課時間，班上的人都去合作社買午餐了，李東烈和那位還不知道名字的眼鏡男孩走一起，兩人也準備要去合作社。

　　「東東，我們猜拳，贏的話就聽我的。」

　　李東烈斜睨了那個笑得痞痞的眼鏡男孩，總比讓他一直吵好，猜拳贏的機率仍是有的，於是就點頭。

　　「來喔──剪刀、石頭、布！」

　　李東烈懊惱地看著自己的布……然後只能任由對方牽起自己的手了。

　　當然，一路上引來了好多好多人的側目，和訕笑，李東烈真覺得自己接下來的高中日子好像不太好過……

　　事實上，接下來的日子他不得不說很苦惱。

　　他被那個人給吸引著，起初是不甘願的，每天帶著他到處笑鬧、奔跑，那人不知從哪裡散發出來的自信，還有親和力，總是到處吸引人。後來變成了……一種習慣的依賴。

　　直到那個總是笑得很燦爛的少年，臉上竟然露出靦腆的害羞表情時，李東烈不得不承認自己竟然為了他心動了。

　　簡直不正常。

　　李東烈抗拒地推開那人的告白，這不正常、這樣不正常。他跑著、頭也沒回，不管身後那人陽光的笑容不見了，不管那人的心情怎麼樣，他只想要快點躲起來，和那個人斷絕關係，這樣太不正常了。

　　他喘著、喘著、喘著，幾乎要窒息了那樣的喘著，不斷地喘著，一為想到剛剛那人說的話語，他慌張地甩甩頭，衝進家裡，衝進浴室，轉開冷水就往自己頭上沖──

　　突然，癱軟地下來，跪坐在浴室地上，臉紅通通的還熱呼呼的，心臟仍然砰通砰通地跳著，他呼吸沒辦法平復，……這到底是怎麼了……太不正常了……自己竟然有幾分開心……

　　隔天，他練習了很多種打招呼的方式，假裝昨天的告白沒聽過、什麼事情也沒發生。

　　然而，第一節課過去了，那人沒有出現。老師點他，問知不知道為什麼吳漢翔沒來上課，他搖頭。

　　第二天也沒來、第三天也沒來……

　　請了三天病假了。

　　李東烈趴在座位上，看著外頭的藍天，為什麼沒來呢？真的是因為被拒絕嗎？

　　那天放學，他去那個人的家裡。還沒到門口，應該說，他還在門口徘徊的時候，看到那個人正從另一邊牽著腳踏車慢慢走過來，那人穿便服，紅色Ｔ恤和球褲，兩人對上目光了。

　　李東烈開口要打招呼，那人卻突然眉頭一皺、車子摔了、人轉身就逃跑。

　　李東烈愣住，夕陽下看到那人逃跑的背影，他不知道自己怎麼了，本能反應地追了上去、不斷地跑著、跑著、跑著──

 

　　後來，變成了李東烈追著吳漢翔。

 

　　從快跑、到兩人速度變慢，兩人沿著大路、繞進小巷、又繞進一個國小，不斷地追逐著，他看著那人紅色Ｔ侐被汗水沾濕、然而怎樣都抓不到他，只聽見耳邊砰通、砰通的心跳聲，急促的呼吸聲。

　　奔跑到操場時，那人在操場對面停了下來，他也跟著停下來，喘著、喘著……

　　「幹──不要跟過來──」那個人在對面吼著。

　　李東烈喘著、喘著，汗水從臉頰流過，以袖子隨意擦過，不知道該說什麼，卻不想對方再逃跑，只好大吼那個人跟自己說過的話。

 

　　重複地，講了一模一樣的話。

 

　　「我不想只和你做朋友──我喜歡你──我知道這樣不正常──但是我喜歡你──」

 

　　那眼鏡底下的雙眼，先是瞪得大大的，他沒有在繼續跑了，站在那裡有點遲疑。兩人中間隔著操場的那一片草地。一陣風吹過來，昏黃的日光下兩人宛若對峙著。

 

　　「──你騙人！」

　　「我沒有！」

 

　　「你騙人啊！」

　　「我沒有啊！」

 

　　後來他們在一起了。

　　他們都是彼此的第一個對象，很羞澀，在一起之後在大家面前還是一樣正常地笑笑吵吵、打打鬧鬧，私底下的時候，他們一起回家，沒人的時候會偷偷牽一下手，馬上又會分開，因為他們身邊很少沒有人的。

　　不知道哪裡來的風聲，說有人看到他們兩個在手牽手，搞同性戀。

　　李東烈氣得立刻澄清這種謠言，提出要求他們應該保持點距離，吳漢翔很不滿意，眼鏡底下那雙原本溫和的雙眼露出難得的憤怒，「不要。為什麼要保持距離？為什麼？」

　　「我……」

　　兩人無語，吳漢翔推了推眼鏡，騎上自己腳踏車，自己回家。

 

　　接著，變成了他們被追逐。被同學追逐、被老師追逐、被父母追逐、被警察追逐……

 

　　隔天，到教室的時候，座位上被寫，「死GAY」

　　李東烈怒地拿起桌子往牆上砸，原本歡樂的下課氣氛，頓時安靜下來，直到上課，老師無視後頭的一團混亂，無視那位學生的怒氣，只說了句，「上課了，回到自己座位。」

　　兩人同性戀的傳言，當然連老師也知道。

　　吳漢翔稍微慢點回到教室，看了看自己的桌子，也寫了一樣的字眼。

　　他面無表情地拿了抹布，擦了擦自己桌子，也把李東烈桌子搬回去放好，擦乾淨，坐下來又繼續上課。

　　同樣那天放學，李東烈跟他說了句對不起。那人笑了笑，「愛哭鬼，我看你今天都要哭了吼？」

　　「你才哭咧，膽小鬼。被我知道是誰寫的，我拿桌子砸到他臉上。」

　　再隔天，看到黑板上的不雅字眼，寫著他們的名字，李東烈走上去就把黑板擦乾淨，吳漢翔說，「摸過我們桌子的人會得愛滋喔。」

　　全班大笑。連台上的李東烈原本繃著的臉也鬆了下來。

 

　　「老師覺得，同性之間，會有一些很好、很好的情誼，可能會讓你們產生錯覺……」

　　被抓去輔導了一整節課。

　　兩人沒有刻意澄清，也沒有大方承認兩人的關係，從頭到尾老師問什麼都沒回答，老師說什麼就點頭，安靜地聽完老師講話。

　　結束之後，兩人又偷偷地手牽手，走了一小段，回教室。

 

　　他們一路都在奔跑。手抓著手，感覺彼此手中的體溫與汗水，誰也不放開。

 

　　會被爸媽發現，實在是很倒楣。李東烈那天去吳漢翔家玩，吳漢翔爸媽那週末不在，星期五晚上，他到吳漢翔家去過夜。

　　兩人都是很生澀的少年，對於「性」方面的事情當然會好奇，吳漢翔不知道哪裡下載來的同志電影，兩人關在房間裡頭研究。

　　結果，爸媽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改變了行程，那天晚上只去吃頓飯就回家了，他們在房間裡戴耳機看片子，沒發現外頭有大人回家了……

　　吳媽媽帶著宵夜進兒子房間時，看到電影上的畫面、還有兩人不太正常的神色、握在一起的手……

　　宵夜摔爛在房間門口，然後兩人臉上都掛著紅紅的印子。吳媽媽氣得尖叫大罵，吳爸爸稍微冷靜一點勸吳媽別打別人家的小孩，然後叫李東烈先離開……

　　李東烈回家的時候，臉是熱的、腫的，爸已經睡了，家裡一片暗，莫名奇妙的恐懼感湧上，這是李東烈第一次覺得這麼害怕。

　　躲到棉被裡，他哭了一整晚。

 

　　他很害怕，有人先放手了。